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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东:媚俗与文化——对当代中国文化景观的反思

  中国式媚俗的表现形式之一是其形式语言的符号化/标签化。以建筑为例,从始于1980年代初期的民俗地域主义,到1980年代末期的“帽子”建筑,符号化了的传统建筑元素被不厌其烦地复制在各类建筑上。这种对形式上的认同感的刻意追求,使得中国建筑师迷失在“民族形式与现代化”的标签化口号中,竟鲜有人质疑20世纪的中国建筑为什么一定要与2000年前的形式发生关系。而1990年代泛滥在全国房地产业的“欧陆风情”“美式别墅”“地中海风情”等,一方面反映了国人开始接受非自身的文化体系,另一方面则把本应是因地制宜的设计行为变成简单的复制和抄袭。即使是近年来所谓的“现代简约主义”,在开发商的炒作下也变成不过是包装销售的另类文化产品而已。

  无论是寻找文化认同感的“中式”建筑,还是猎奇另类归属感的各类“西式”建筑,抑或标榜前卫实则仅仅形式上“现代”的建筑,都是把“文化”产品贴上标签为其消费者提供审美选择,贩卖所谓的美学理想。无处不在的各类标签化了的建筑,游戏般地把现代中国城市景观变成了斑斓繁杂的主体公园。

  近年来,中国城市化过程中一个常见的提法就是“地标”,无论是公共建筑/广场/道路,还是开发商的住宅项目,一个普遍的提法都是要开发出“地标建筑”,成为一方之亮点。如果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地标,就建筑/城市功能/质量而论,这本无可厚非。问题是,几乎毫无例外地,所有的地标工程唯“美”独尊,炫耀性地象征发展/财富。这些浮躁张扬的形象工程表现出中国当代建筑在整体上极强的媚俗意识。

  当代中国媚俗文化的产生与一种对中国人来讲是崭新的生活方式有关,即中产阶级生活方式(亦称“小资情调”)。这种崭新的生活方式在短期内蔓延,对中国文化产生巨大的冲击,其冲击幅度和速度(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意识形态上的)是历史上任何文化都不曾经历过的。当这种情调从生活领域开始入侵文化领域,试图解构我们依仗了几千年的文化底蕴时,其媚俗的本质暴露无遗。文化领域中的“小资情调”所表现出的另一个悖论是,一群极想表现自己的人却在宣扬一种极为低调的生活。这来源于“小资情调”本质,说好听了是“一种自我保护”,其实质就是“虚伪”。